admin 发表于 2020-2-17 13:42:09

疫情中的“摆渡人”:我们互为救命稻草

“武汉对话”是澎湃新闻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联合发起的特别实习项目,由一群身处武汉的学子采访各个领域的武汉居民,描写疫情下的武汉众生百态。他们之中有普通居民,有作家,有志愿者,有高三学生,有合唱队,有雷神山医院的设计者,也有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这场名为“新冠肺炎”的风暴中,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每一个武汉人的悲欢苦乐,都将成为这段历史无法抹去的底色。
采访:曹彦(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2018级研究生)
指导老师:周婷婷 张小莲
伍杨的一身“行头”几乎把整个人都吞了。
臃肿的棉袄外套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皱起来的蓝色防护手套,头顶是一个半旧棒球帽,只露出染过色的齐肩短发,透明护目镜下是两层叠加的口罩。她站在那儿握着手机打电话,声音费劲地透出来:“您好,我们是那个志愿者联盟给您这边送物资的。”
伍杨是武汉的普通居民,四十岁,家有老小。疫情蔓延前,她曾去医院看病,与新冠肺炎疑似病人共处一室,相隔一米远,“太骇人了。”事后她感到后怕,在毫无意识和防护时,与厄运擦肩而过。
武汉封城后,伍杨加入民间抗疫志愿者联盟,贡献出自己的美容院门店作为物资的临时仓库和办公点,并在后方担任纷繁琐碎的行政工作。她自称女汉子,泼辣,有江城人的韧劲儿,但也忙到崩溃过,晚上做噩梦。
互不相识的志愿者们在同频的节奏里处出了特殊的情谊。伍杨想着疫情快点结束,可以和共克时艰的同伴一起吃饭、旅游,不过先要一起抱头痛哭发泄一下,因为“真的太累了”。
伍杨的自拍照。 本文均为受访者供图
以下是伍杨的口述:
突然一下封城了
我是武汉本地人,在国企上班,副业经营美容院,我的门店在江汉区菱角湖万达,离华南海鲜市场很近。1月初我有点感冒,咳嗽半个月一直没好,大概五六号我就去了医院。我平时都去新华医院,(因为)人少,结果发现当时医院里已经有很多人都感冒了,注射室、走廊上到处都是人。
医生戴着口罩,问我有没有去过华南(海鲜市场),我说没去过,但是工作在附近。医生说从我的血象看可能有点病毒感染,他当时坚持让我做CT。因为我本身有支气管炎嘛,所以肯定不是那个(病毒感染),我坚信自己状态很好,就拒绝了。他说你签了字才能走,让我在病历本上签字,是我本人拒绝做。后来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就有点后悔,早晓得当时应该拍一个(CT)的。
当时里面有一个人是“确诊”的,中年女性,她就站在我旁边,也就一米远,你想想急诊室能有多大。我看见旁边的医生手上拿着片子,检查了一大堆,医生直接跟她说你这个确诊了,肯定就是的,不要回家了,让家人给你把东西送过来,你这很严重的。我当时就猜想她是不是得了报纸上的肺炎。
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啊,以为是一般的病毒。那时候说不会人传人,所以我们都没在意。现在想想也是蛮骇人,跟她离这么近。我们单位(1月)10号还搞了羽毛球比赛。
后来连续十天左右我都在忙店里装修,没有去关注这个病毒的事情,也没怎么出去。我们一家本来准备过年出去旅游的,封城的头一天,我们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去,第二天早上突然一下封城了,不让走了,我们就立马把票都退了。
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我们就觉得,这个事态突然一下就严重了。
我们小区现在有两例(确诊/疑似),2月11日还在小区群发求助信,儿子确诊了,本来可以去火神山,但因为他妈妈还没有确诊,80多岁,很多地方不收,他就放弃了去火神山的机会,在家里陪伴他妈妈,一定要帮他妈妈找到收治住院的渠道,他才安心去治病。因为他知道,如果把他妈一个人丢在家里,可能后面就见不到了。他妈妈晕了两三次了,社区也很着急,要排队,没办法,像他这种情况太多了。
“请你把我女朋友踢出群”
1月26日晚上,一个同行知道我比较爱好公益,就把我拉到“武汉抗疫志愿者联盟”群里,志愿者联盟是武汉广播电台(注:武汉市应急广播电台、武汉交通广播)主办的,有武大的同学会、一些中小企业领导等。
当时正好群里在招募和分配职务,问“谁的办公室可以贡献一下”。当时很多写字楼都关门了,我(美容院)这栋楼属于公寓楼,所以我就提出来,我说我那边没问题,我的两个店,一个作为仓储,一个作为办公点,我都贡献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们搞了一个发布仪式,下午就开始在这边办公了。最开始我们志愿者报名才16个人,三天的时间就有200个人了。做公益的人比较同频,其实大家互相不认识,但是既然走在一起了就互相信任。他们做什么工作的都有,做锁匠、做建筑、做培训、做装修的都有,还有很多公司的老总。年轻人多一些,女性很多,基本都是在武汉生活和工作的人,就是这次封城没出去的。
很多志愿者为了方便做这个事情,都是独居,老婆和孩子在另外一个地方。每天回去很累,也只能吃胡萝卜、下面条,中午就是方便面。
也有瞒着家里人的志愿者。有一个男生通过他女朋友知道我们,他女朋友先进来,可能有点担心之后就没怎么出来。然后他跑来找我说,你把我的女朋友从群里踢出去,她不让我来。我说她太爱你了,担心你的安危,你要理解她。他说不行,我一定要出来。
我的同伴,我们物资组的一个成员,他说每天洗头很麻烦,因为这个病毒会附在身上,特别是他们跑出跑进的,有时候懒得戴帽子,真的蛮危险的,也比较马虎,我就给他剃了头,就像新闻里的医护一样。
“我是有A照的人,我不开谁开?”
我们这边的任务,主要是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给医院送物资。(团队里)现在跑的车大概有150多辆,运货的大概有四五十辆,有面包车、有四米二的厢式货车,各种车型都有,全是个人出,没有一分钱补贴。
每辆车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车标,贴在车的正前方,警察一般看到都会知道我们是疫情工作者,就不会去(拦)。接单比较多的,我们给他们办了通行证,在交管备案,就可以允许他武汉三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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